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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临安街市上有一种叫"厮波"的人,每天揣着香器和香料在酒楼游荡,看见气质风雅的人在吃饭,就主动焚好一炉香送到人家餐桌前,客人合意就留下香炉、赏几个钱,宴席散了厮波再来把香器收走;有些厮波还划着小船,看见游船就靠上去给船上送香。这不是段子,是灌园耐得翁《都城纪胜》和吴自牧《梦粱录》里记的临安风俗。孟晖这本书从"物"入手讲宋代,全书分十五个题目,焚香、挂画、插花、点茶各占一块,每块都从一份具体文献或一件出土器物推演开去,指出今天被叫作"宋人四般雅事"的烧香、点茶、挂画、插花,在宋人原话里是"四般闲事",指的是四司六局里那批专业手艺人干的活,外行办不了。
书籍封面

内容简介
这本书要纠正的是今人对宋代的两处想当然。第一处是把"四般雅事"直接挂到文人身上,作者引《都城纪胜》"四司六局"一节说明,官府为把宴会办整齐设了帐设司、厨司、茶酒司、台盘司和果子、蜜煎、菜蔬、油烛、香药、排办六局,后来临安街市上出现了商业性的四司六局,寻常人家出钱就能请来包办宴席,香药局"专掌药碟、香球、火箱、香饼",排办局专管挂画、插花、扫洒。这一节的谚语是"烧香、点茶、挂画、插花,四般闲事,不讦戾家",戾家就是外行。第二处是以为宋人点茶像今天的清茶,作者说宋朝没有线香,香要焚合香小饼小丸;茶则要把茶饼碾成细粉点成茶浆,成品像牛奶、接近今天的热豆浆,好的成品"着盏无水痕",表面一层泡沫叫"乳雾",周缘与杯沿齐平而中心微微溢出,叫"咬盏"。她还提到民间的应对:茶叶产量不够全社会消费,普通茶饼里掺米粉、山药粉,《事林广记》的"造腊茶法"就是把好米蒸烂与茶粉拌匀压模。
作者简介
孟晖,多年从事工艺美术史与古代物质文化研究,此前写过《花间十六声》《画堂香事》一类从器物、服饰、妆具切入古代生活的作品,路子偏考据兼随笔。这本书延续同样写法:从一幅宋画里的香炉造型、一件金鱼村窖藏的青釉炉、一枚景德镇窑青白釉香炉,或者一首宋词里的一句陈设描写,推回宋人的日常。优点是文献用得密,出处交代得清;代价是有时会由一件器物直接推出整套生活图景,个别地方我读着觉得推理链有点跳。
本书金句
今人燕集,往往焚香以娱客,不惟相悦然,亦有谓也。《黄帝》云:五气各有所主,惟香气凑脾。(焚香一节,引周嘉胄《香乘》)
五脏惟脾喜香,以养鼻,通神明,而去尤疾焉。(焚香一节,引《颜氏香史》序)
沉瓶中煮之不可见,故曰候汤最难。(点茶一节,引蔡襄《茶录》)
烧香、点茶、挂画、插花,四般闲事,不讦戾家。(引《都城纪胜》,"戾家"即外行)
临大节,决大义,色和而语壮,常欲继之以死,虽在万乘前,无所屈。(飞花令一节,引《宋史·范镇传》)
读后感
"有飞花堕酒中者,为余浮一大白。"范镇辞官后迁居许州,在长啸堂前的荼蘼花架下摆酒请客,定下这条酒令:落花掉进谁的杯子里,谁就干一大白。据《曲洧旧闻》记,有时候一阵风过,满座竟没有一个人幸免,全在笑。这个酒令后来被叫成飞花令。
我原以为飞花令是诗词游戏,看了这段才知道它本来的样子是一场花宴上的罚酒规矩,而且这里有个不合常理的地方:宋人理解荼蘼跟《红楼梦》里"开到荼蘼花事了"的消沉完全相反,书里说宋人喜欢它素雅却茂盛,白花能香一个月,以至于石懋写"别有天上金炉烟""一月不复烧龙涎"。同一朵花,清代读成终局,宋代读成盛世。这个翻转我是服气的。
但不服气的地方也有。点茶这节引了宋徽宗《大观茶论》"点"一节,说一杯茶分七次注热水,每次注水方式都不同。前面注的是工具,中间引了原文,然后——就转去讲民间的粮食粉茶饼和街头卖茶人了。七次注水,每次到底怎么注,是点茶最该展开的地方,全文没再往下走。点茶那几节,讲文献的部分和讲作者自己感受的部分密度差得挺远。
还有一件事我没查:书中说宋代没有线香,而线香是明代以后才有的。这个说法不知道在哪本香谱里能对上。
阅读人群
对宋代生活细节有兴趣、愿意顺着原始文献和出土器物看下去的人;做古代服饰、器物、饮食类内容创作、需要具体材料而不满足于二手概述的人;看宋画看得多、想把画里的香炉花瓶茶盏对回实物的读者。不适合想读一本宋代通史或系统性宋代社会研究的人,这本书是按十五个题目横切的碎片,不成体系。
豆瓣评分
7.0分
《宋时飞花:宋人的十五种风雅生活》电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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