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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父亲在医院候诊时翻开的，读到第43页那个画面——“流浪人开始解绳结，二十五个结，一个一个地解，不剪断”——我停下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这本书是杜拉斯与雅尔洛合写的电影剧本，讲的是巴黎郊区普托镇的一个咖啡馆女老板黛蕾丝，在七月十四日国庆节前后，天天看见一个流浪人唱着歌剧《塞维利亚的理发师》从门口经过。她越来越确信，这个失去记忆的拾荒者，就是十六年前被法国警察抓走、被盖世太保押送到集中营的丈夫阿拜尔·朗格洛瓦。她把他请进咖啡馆，让他坐下来，给他唱机关掉的音乐，给他吃卢瓦尔产的干酪，叫来老家的人一起认人，一个人对着他喊“阿拜尔！”，他不应。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了。
书籍封面
内容简介
这本书讲的是黛蕾丝·朗格洛瓦在巴黎郊外经营一家咖啡馆。每年夏天，咖啡馆冷清下来时，一个流浪人会天天中午从门口路过，唱着罗西尼歌剧《塞维利亚的理发师》里的咏叹调。黛蕾丝从他的身形、歌声、耳垂上的小伤疤、鼻子左边的一颗痣、头顶上一个垂直的大伤疤，认定他就是十六年前在卢瓦河畔晓里欧被法国警察抓走的丈夫阿拜尔·朗格洛瓦。她的证据包括：流浪人的个子刚好让她头顶齐他的嘴角；他死去的堂兄阿尔托·甘比尼会哼歌剧，两人关在同一个集中营里；他的身份证上写的是“罗贝尔·朗德”而不是阿拜尔。她请来老家的亲戚阿丽丝和马塞尔一起辨认，阿丽丝反复说“他不是”。但黛蕾丝不信。她给他做了曼恩干酪，放上多尼采蒂的唱片，跟他跳舞，摸到他头上的伤疤。最后她对着他的背影喊“阿拜尔·朗格洛瓦”，他转过身，缓缓举起双手，像被判处死刑的人一样，然后拼命朝塞纳河边跑去。
作者简介
玛格丽特·杜拉斯（1914—1996），法国作家、电影导演，代表作《情人》《广岛之恋》《抵挡太平洋的堤坝》。这本《长别离》是与热拉尔·雅尔洛合著的电影剧本，1961年拍成影片后获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译者陈景亮，上海译文出版社2025年5月出版。说实话，杜拉斯的剧本比小说更“干”——没有她后期作品里那种湿漉漉的抒情，但对白和场景指令像刀切一样准。你能读到一段对话在旁边标注“像背书一般，又像在宣读一份寻找一九四四年失踪者的寻人启事”，这种东西只有杜拉斯写得出来。
本书金句
“他像发丝一样纤细，又像曙光一样开阔。”（序幕，引用雷蒙·格诺）
“我丧失了记忆。”（流浪人，对玛尔梯纳）
“当一个人爱上谁的时候，就常说……唯有她才最熟悉自己的心上人。”（阿丽丝，对黛蕾丝）
“他缓慢地、异常缓慢地举起双手，就像一个被判处死刑的人。”（结尾，黛蕾丝喊“阿拜尔·朗格洛瓦”后，流浪人的反应）
“而冬天……山穷水尽……他没有地方可去……夏天……他们自在得多……得等到冬天……等到冬天……”（黛蕾丝，结尾）
读后感
在陪父亲等化验结果时读的。读到黛蕾丝摸到流浪人头上的伤疤那段，我的手停住了。她跟他在后厅跳舞，从镜子里看到了那个垂直的疤。她说“感谢您的光临”，伏在他头上哭了。他完全没有察觉，继续专心致志地跳，像个年轻人。我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想起上次在医院走廊里看到的一个老人，他妻子推着他的轮椅，他脑袋歪着，嘴角挂着口水，她一边走一边帮他擦，然后继续讲今天中午吃什么。我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应她，但她还是在讲。
书中有一个细节让我读了三遍：黛蕾丝给流浪人做了一顿晚饭，问他喜欢吃什么样的干酪。他说“肯定有所偏爱……您等我想想”，但什么都没想起来。黛蕾丝替他猜说“曼恩干酪”，他说“没错”，然后低头吃起来。她给他倒了一杯酒，说“在巴黎不是不可能找到曼恩干酪，这是有季节性的”。流浪人说“那边的……”他说了半句，她接上去说“曼恩-卢瓦尔”。他可能根本不知道曼恩-卢瓦尔是他老家那个省的名字，他只是在重复她的话。杜拉斯清楚这一点。她没有让他“认出来”。
有一段我反复没看懂：流浪人剪画报那个人像的眼睛、鼻子、嘴巴，然后仔细分堆。他有什么标准？杜拉斯不解释。我不知道这跟他的记忆是否有关，也许就是一个人失去了世界之后，在自己的小系统里重新排序。黛蕾丝在旁边看着，说“我能帮您吗”，他说“不行，一点忙都帮不上”。我忽然觉得，这可能才是全片最诚实的对话。
护士叫到我爸爸的号。我合上书，站起来，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阅读人群
一是被杜拉斯《情人》《广岛之恋》那种“爱上一个不会爱你的人”的母题击中过的人，这本书里是同一种感觉：她爱他，但他不会认出她；二是对后半生如何面对一个“完好但已空白”的伴侣的命题有体验的人；三是对二十世纪法国文学、电影剧本写作感兴趣的读者。不适合想找“失忆后重新相爱”的好莱坞式救赎故事的人——杜拉斯不给happy ending，她只给一句“得等到冬天”。
豆瓣评分
7.9分
短评：读到黛蕾丝在夜里跟着流浪人走到圣日耳曼区那个没有门的棚子，看他睡得像个幼儿园的孩子，她没有跨进去，只是在外面坐到天亮——这段让我一整夜没睡好。杜拉斯太狠了，她不给你的希望留任何活路。扣一星是因为剧本形式读起来有点累，场景指令太多，但最后那一声“阿拜尔·朗格洛瓦”值得全部忍耐。
《长别离》电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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