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资本主义算账：小职员创造的世界》| 迈克尔·扎基姆 | 记账本如何改写了人的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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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世纪四十年代的美国，一位叫威廉·霍夫曼的小职员每天记录自己的每笔花销：面包一条五分钱，去哈德逊镇旅行一次一毛二分，新领带一条五毛。他把这些条目分成"个人""家用"和"不必要"三类，用这套分类法在时间和环境里审计自己的行为。这不是个人习惯的偶然，扎基姆在书里指出，预算最初是用来让公务员对纳税人负责的工具，后来被资产阶级改造成一套自我治理技术——记自己的现金账要像记雇主的账一样仔细。同一时期，商学院在十年间铺满纽约休斯敦大街北面的街区，波士顿科默商学院二十五年间送出一万两千名毕业生，他们的文凭被称作通往"从缅因到加利福尼亚的最好商行"的介绍状。

书籍封面

内容简介

这本书要反驳一个观念：货币化、精算化、把人算成资产，是市场从外部强加给人的东西。作者的主张相反——账簿、预算、日记、人寿保险这套工具，是让人成为"人"的机制本身；个人不是需要加以控制的自然事件，他先是被发明出来的。论据落在具体人物身上。B.F.福斯特把复式记账论文和礼仪手册摆在一起当"自身财富的创造者"的必读书；莱缪尔·沙特克1842年出版《家庭簿记员和实用经济学家》，断言由此产生的经济是"如何独立生活以及如何在生活的同时做到自立"的关键；伊莱泽·赖特用代数式推导保险定价，把小职员的工资这种最原始的工业财产形式转化为可继承的资产，理由是"生命不仅是财产，而且总是人最好的财产"。保险需要大众市场才能成为投资而非赌博，于是它把市场本身变成了稳定性的来源，人则成了人力资本。

作者简介

迈克尔·扎基姆，美国历史学者，另著有《荣耀之死》等，《为资本主义算账》一书的英文原著曾获美国早期共和国历史学家协会颁发的图书奖，中译本由国内出版社推出（译者信息在 PDF 中未见）。他的写法是史料堆叠型的，把大量十九世纪小职员日记、商学院招生简章和商人杂志的原文直接铺在论证里，好处是细节密度高，缺点是有时一整页都是引文和脚注，读者稍一走神就跟丢了他到底要证明什么。

本书金句

个人并不是一个需要加以控制的自然事件。就像市场一样，他首先是被发明出来的。（出处不详，见"经济人"一节关于日记的论述）

生命不仅是财产，而且总是人最好的财产。（出处不详，见人寿保险一节）

记账册不会让你的钱飞到天外去。（引 Arthur，Advice to Young Men，28—29）

在人寿保险中，人人缴费，人人提款。（引互助人寿保险公司总裁语）

我也无意对店里的任何人言语不敬。虽然有时我会忘乎所以，但从长远来看，我一定会成功。（引查尔斯·弗伦奇日记，1856年）

读后感

威廉·霍夫曼在日记里把一条面包五点五美分、一次哈德逊镇之行十二美分、一条新领带五十美分分成"个人""家用""不必要"三类，然后拿这个分类去审计自己的性格。我看到这一段的反应是先笑，接着不太舒服——这不是记账，这是把日子拆成可以被判定的零件。

作者的核心判断我大致接受：预算最初用来管公务员，后来被用来管自己；保险要把工资变成可继承的资产，前提是必须卖出去足够多的保单，所以它先把市场变成稳定性的来源，再把人变成兜底的对象。链条是清楚的。

让我卡住的是查尔斯·弗伦奇那一章。他嫌托宾整天在店里闲逛工资却比他高，罢工、得罪出纳、被叫进去训，最后拿到四百美元，然后下定决心向每一位进店的顾客推销。作者说这是"对办公室权力关系的冷静评估"，是自我社会化的时刻。我承认分析很利落，可我在读的时候一直想问：弗伦奇到底有没有别的选择？书里提到了"青年美国运动"的不满，也提到托宾薪水传言是真的，但除此之外没有给出反例。如果那个时代确实不存在别的活法，那么所谓"评估"就更像是没有余地的服从，作者用同一个词把两件事压平了。

日记那部分我读了三遍还是有点糊。作者说日记不是记录现实而是制造现实，"是一个人的经历产生了日记，还是日记产生了经历"这个问题并不荒谬。道理我能复述，但落到霍夫曼和卢瑟福·海斯的具体本子上，我分不清哪些判断是从史料里长出来的，哪些是作者的框架先立好了再去找的例子。书里这句话的论证紧跟在几张资产负债表后面，中间那一步我没跟上。

阅读人群

对十九世纪美国经济史、会计史感兴趣的人；做管理或组织研究、想找"绩效考核"这套东西从哪来的人；写非虚构、需要看大量一手日记和商业文献怎么被组织成论证的人。不适合想读一本关于当代职场或理财的书的人——这本讲的是十九世纪中叶的美国，例子都是小职员、商学院和保险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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