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罩：近代东亚的卫生与政治》| 张蒙主编 | 溯源口罩并非伍连德发明的一段东亚卫生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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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最反常识的一个论断是：口罩并非伍连德在1910年东北鼠疫中的发明。编者张蒙指出，2000年邓铁涛、程之范主编的《中国医学通史》才较早提出"伍连德发明口罩"的说法，而伍连德自己、以及他女儿伍玉玲1995年的回忆录《回忆伍连德：鼠疫斗士》中，都从没说过是他发明了纱布口罩。书中收录的几位学者各执一词：英国人类学家克里斯托·兰特里斯把伍连德那套"从中世纪鸟嘴医生到纱布口罩线性进化"的叙事称作人类学意义上的神话；张蒙则从"呼吸器"到"口罩"的译名转换切入，认为口罩被误认成新发明，与英文作为国际医学强势语言、外界用"mask"称呼原本的呼吸器有关。这本书收入中、美、英、日、韩五国学者的论文，从东亚各国的口罩史一路讲到朝鲜半岛为何到20世纪20年代才大规模戴口罩。

书籍封面

内容简介

这本书想纠正的旧观念，是"伍连德发明了现代口罩"这一流行叙事。全书聚焦中、日、韩三国的口罩史，用多位学者的论文拆解这件防疫用品的多重身份。编者在导言里论证，口罩在近代中国经历了从"呼吸器"到"面具"再到"口罩"的转换，之所以被当成东北鼠疫的新发明，是英文医学语境用"mask"称呼原本早已大规模使用的呼吸器所致。英国学者兰特里斯分析伍连德的61张照片的防疫摄影集，指出其中47张是人物摄影、32张拍的是戴口罩的人，白色口罩被伍连德用作视觉工具，把移民苦力构建成鼠疫传播的"病原学"责任方。日本学者住田朋久考证日本医界从德国学到的口罩知识；韩国学者玄在焕则用287则朝鲜日报刊报道的数据，说明20世纪30年代朝鲜出现了质疑口罩有效性的声音，这很可能因为口罩来自日本、被反日人士视为帝国主义象征。

作者简介

张蒙是本书主编，现为英国曼彻斯特大学科学技术与医学史中心研究员，北京大学历史学博士、科学技术史博士后，曾在北京大学前沿交叉学科研究院任助理教授、研究员，研究领域为中国近现代医疗史，旁涉东亚科技史。本书是他牵头、汇集中、美、英、日、韩五国学者的论文集，收录了伍连德1926年《肺鼠疫论集》第七章、兰特里斯2018年的《医学人类学》名文、哈佛大学日本史教授安德鲁·戈登2020年谈日本防疫政策的博客长文等。多位学者各有分工，翻译由北大、中山大学等机构的博士生、教师和博物馆馆员承担。从导言看，张蒙喜欢把宏观翻译理论（如刘禾的跨语际实践）用到卫生史里，思辨性强于纯考据。

本书金句

"历史带着我们回到了黑死病流行的时期，当时的医学专家突然意识到肺鼠疫可以直接通过空气传播。"（第一章"口罩的历史"，伍连德）

"这种自制口罩成本仅为每个2.5分。与具有金属框架的口罩相比，价格非常有优势。"（第一章，伍连德）

"口罩的普及不仅仅是医学、科学知识宣传的过程，也是政策力量、社会舆论等公共博弈的结果。"（内容简介）

"我们相信仅有一类人会因疫情期间口罩的普遍使用而受益，那就是那些以高昂的价格出售各类不合格的永久性'呼吸器'的人。"（第一章，伍连德）

读后感

伍连德那个成本仅2.5分钱的自制纱布口罩，两层纱布裹一块6英寸乘4英寸的脱脂棉，我盯着这段看了很久。不是因为数字，是因为它把"口罩"这件如今随手可及的东西，一下拽回了一百年前冻得刺骨的东北冬天。作者们说得很清楚，这款口罩的呼吸过滤能力在实验室里根本经不起检验——巴伯和蒂格用灵杆菌喷洒实验，证明"奉天口罩"挡不住细菌穿过，还会给人虚假的安全感。可伍连德仍然坚持它是"最佳防护方法"，理由很实在：便宜、能在短时间内赶制成千上万只。

这本书最让我意外的，是它把"伍连德发明口罩"这个说法整个掀翻了。伍连德本人的回忆录和他女儿1995年那本传记里，都没提过是他发明的纱布口罩。那么问题来了：一个流传了几十年、几乎成为常识的说法，是怎么被学界默许、又怎么被这本书逐层拆掉的？张蒙给出译名转换那条解释时，我信了七八分，但读到兰特里斯说整个"进化叙事"是人类学神话时，我又觉得两人其实在讲两件事——一个是语言学上的命名错位，一个是视觉上的神话建构，他们彼此之间并不完全咬合。这个分歧书里没有正面调和，我反复看了几遍还是有点糊。我打算回头去翻《中国医学通史·近代卷》第375页那条原始出处，看看"伍连德发明口罩"最早究竟是怎么写、怎么传开的。

阅读人群

适合经历过新冠疫情、好奇口罩从何而来的普通读者；适合研究中国近现代医疗史、防疫史的学生和学者，本书收了许多一手史料和论文；也适合对东亚三国社会史、殖民地史感兴趣的人，尤其朝鲜半岛那段反日与口罩纠缠的部分。不太适合想要一个连贯流畅通史的读者——这是一部论文集，多篇译文拼在一起，论点时有重叠，读起来需要自己整理脉络。

豆瓣评分

7.2分

看完才知道"伍连德发明口罩"这话大有水分，考据挺硬。就是论文集拼盘感重，几篇之间互相打架的地方不少，作者也没出面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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