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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8月,邓广铭在陈寅恪课上记了8页笔记,里面有一句是陈寅恪讲课时说的:"中国全部医学,皆来自外国,今日医学来自阿拉伯,唐以前则来自印度,天文算术之发展变迁,亦全受外国影响。"葛兆光2023年在北京大学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院的年度荣誉讲座上,就从这份笔记讲起。他追了四条线:陈寅恪的天师道研究里那些"颇疑"的猜测、胡适与杨联升1955年起在通信中讨论的道教自搏自扑、戴密微《吐蕃僧诤记》引发的国际学术竞赛、陈垣的清代佛教研究。这本书是四讲讲稿,讲的是怎么在前辈的问题上接着往下问。
书籍封面

内容简介
这本书要推翻的旧观念是:宗教史可以脱离历史语境单独研究。作者借陈寅恪的天师道研究提出,中古道教史必须放回四个关节里看——族群、地域、宗教、家族,其中"宗教与政治终不能无所关涉"(陈寅恪语)。四讲的具体材料包括:1939年邓广铭听课笔记里陈寅恪说的"历元"是天师道学说的出发点;1937年胡适校读汤用彤《汉魏两晋南北朝佛教史》稿本时提出佛教可能也从海上传入,并举《太平经》一系的于吉、襄楷都是齐人;1955年12月10日杨联升从哈佛写信给胡适,提出《道藏》中的《老君音诵诫经》可能就是传说里太上老君给寇谦之的《云中音诵新科之诫》;胡适回信说"你挑的题目,我特别赞成"。作者对寇谦之清整道教的具体过程做了自搏、涂炭斋、过度仪三层的复原。
作者简介
葛兆光,北京大学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院2023年度荣誉讲座主讲人。书里自述四十多年前在北大读本科,读的是古典文献专业,1980年代"阴错阳差地涉足过禅宗史与道教史领域",此后在思想文化史、周边与中国等议题里"兜过一大圈",又部分回到宗教史。他提到自己的记性"很不好",从来不能"倚马立就",每次演讲都要先写完整文稿,再删减成讲稿,这个方法是四十多年前在北大读书时老师教的。他把总题定为"余音不绝",是为了与李零2022年讲座的"逝者如斯"衔接。行文里"我推测""请允许我说两句题外话"这类句子不少,好处是能看到判断是怎么来的,代价是有时候一句话绕得比结论还长。
本书金句
听课笔记中说,"即彼等以此亦抱有'种民'(Selected people)观念。为求其道之实现,则参加政治活动,天师道信徒眼中之老庄,乃一有礼法之智者,非如世人眼中毁去礼法之老庄也"。(第一讲,引邓广铭听课笔记)
道家传统研究自然与人之关系,非如儒家之仅重人与人之关系,故在学术上占重要地位。(第一讲,引邓广铭听课笔记)
"历元"——此为天师道学说之出发点,亦为其宗教、政治、经济等观念之基础。(第一讲,引邓广铭听课笔记)
涂炭法者,由群生咎障既深,非大功不释,宿对根密,非涂炭不解。(第二讲,引早期道教文献《正一论》)
若非真心求变,人是无法改变自己的人生的。(出处不详,见前文关于"清整道教"动机的论述)
读后感
1955年12月10日,杨联升从哈佛写信给胡适,说《道藏》里那部《老君音诵诫经》,可能就是传说中太上老君交给寇谦之的《云中音诵新科之诫》。胡适回信说"你挑的题目,我特别赞成"。葛兆光把这几封通信当作一整讲的引子。我读到这里时想的是,两个人隔着一个太平洋用信纸讨论一部道教佚经,这件事本身就有意思,但书里没告诉我这封信后来是怎么被找出来、又怎么成为学术史材料的那条线。
第二讲讲涂炭斋、过度仪那部分,是我看得最慢的。解发系栏格、覆卧于地、两腿分开三尺、叩头忏谢,白天三个时辰朝西、夜间三个时辰朝北,一次十二天,三元加起来三十六天。这些细节是从《洞玄灵宝五感文》《无上秘要》《太真科》的正面记载,加上《弘明集》《广弘明集》里佛教徒的反面批判拼出来的。葛兆光自己说,想知道道教的秽行要看佛教资料。这话我信,但拼出来的那个东西到底能复原到什么程度,他没给一个明确的态度,读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这两边的材料有多少是互相转述出来的。
还有一处我不太满意。作者反复说陈寅恪关于滨海地域的推测"缺少直接的和关键的证据链",然后自己又做了一层推测,说如果把"历元"这个说法还原,天师道的意义就能立起来。他用了"很可能""我推测"。这跟他说陈寅恪"颇疑"的口吻挺像的。我准备去找找刘屹和吕鹏志那两篇反驳滨海说的文章,看看在哪一步上分歧最大。
阅读人群
适合读过陈寅恪《天师道与滨海地域之关系》但没读透的人;适合做中古史或道教史、最近在纠结题目怎么做的人;也适合想知道1950年代胡适和杨联升通信里在聊什么的人。不适合想找一本系统道教史的人——这是四篇讲稿,每讲只钻一个点,中间的问题自己补。
豆瓣评分
8.8分
《余音不绝:接着讲宗教史》电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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