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车之心：中国动力电池传》| 杨璐 | 用一层隔膜5微米的进步，讲清中国动力电池如何反超日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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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孩子写作业时翻开的，读到苗圩在动力电池大会上说“宁德时代的市场占有率从2021年的33%上升到37%，一年当中提高了4个点”——我愣了一下，脑子里冒出一个场景：2023年北京车展，比亚迪展台上方挂着“新能源汽车世界冠军”的灯带，对面本田的人正往这边挤着看。这本书讲的就是中国动力电池从零冲到世界第一的完整过程。作者不跟你兜圈子，开篇就抛出《经济学人》的追问：“为何全球电池产业无法剥离中国？”然后一路从2009年“十城千辆”补贴政策讲起，到宁德时代的“灯塔工厂”、比亚迪的刀片电池、蜂巢能源的短刀叠片工艺，一直讲到达沃斯论坛上马斯克说的“全固态电池还需五年”。读下来的感觉就一句话：原来我们以为的“弯道超车”，其实是政府用1500亿砸出来的。

书籍封面

内容简介

这本书最想推翻的旧观念是“中国制造业只会山寨、没有技术含量”。杨璐用大量一手采访证明，中国动力电池的全球占有率超过63%，靠的是长期积累的制造经验、工程能力和人才储备。核心案例有三个。第一个是隔膜国产化：隔膜是锂电池四大主材中最晚实现国产化的，2010年中国还要从日本进口，价格几十块钱一平方米。星源材质的创始人陈秀峰从做贸易起家，后来自己搞研发，用了五年时间在2008年建成了国内第一条干法隔膜生产线。现在中国隔膜企业全球市场占比接近80%，价格降到几块钱一平方米。第二个是宁德时代与宝马的合作：2012年华晨宝马准备生产首款新能源车，在全国筛选电池供应商，宁德时代入围。宝马派出了一支专家团队，带着“800页德文技术文件”常驻宁德两年，帮宁德时代建立了动力电池的整套工艺流程。第三个是刀片电池的工程奇迹：比亚迪把磷酸铁锂的能量密度做到三元锂的水平，靠的不是材料突破，而是结构创新——用刀片形状的电芯竖立排列，把空间利用率从40%提升到60%，但也因此要解决叠片精度控制在0.2毫米以内、胶黏剂厚度控制在正负0.1到0.2毫米等数不清的工艺难题。

作者简介

杨璐，《三联生活周刊》资深记者，长期关注中国制造业转型升级、新能源产业等领域。这本书是她的深度调查报道结集，原文曾刊登于《三联生活周刊》。她的写作风格非常“杂志体”——不堆术语，不摆架子，喜欢用“我从酒店出来沿路经过若干海鲜市场”这种第一人称的视角把读者拽进现场。但说实话，她有时过于依赖人物访谈的引语，读多了会有一种“在用对话填空”的感觉。不过优点是信息密度极高，每段话都能拧出水来。

本书金句

“动力电池已占到我们汽车成本的40%、50%和60%，那我现在不是给宁德时代打工吗？”（第一章，广汽集团董事长曾庆洪在2022世界动力电池大会上的发言）

“如果什么都不做，就算是过了二十多年可能还在觉得开发汽车很难。”（第一章，路风教授的访谈）

“我们这一行，必须靠技术驱动！我跑了90米，别人只跑了70米。”（第四章，星源材质常州基地负责人张英强）

“LG以前是全球第一，我们小企业能给它们供设备就觉得很开心了。但我一直觉得我们中国人一定能做好。”（第四章，隔膜企业负责人的发言，原文如此）
“有人说电动汽车是汽车工业的未来，其实它只是未来的一部分。”（导言，原文引用）

读后感

陪孩子写作业时读的。读到隔膜的故事那一章，我停下来。隔膜，一种比头发丝还细的塑料薄膜，放在电池正负极之间，锂离子要穿过它才能放电。作者说2010年这东西全得从日本进口，几十块钱一平米。然后星源材质的创始人陈秀峰，一个“60后”，理工科毕业后下海做了好几年贸易，后来觉得自己搞也不是不行，就找了四川大学的老师一起研发——用了五年做出第一卷。后来又杀出一个恩捷股份，兄弟俩都是美国马萨诸塞大学高分子材料专业毕业的，从卷烟包装跨界到隔膜，押注湿法工艺，八年时间超过日本旭化成成了全球第一。

书里有一个细节我反复看了两遍。国轩高科的徐兴无讲他跟大众谈判的经历：“搞到后来，我们董事长就说，我们本来也要走国际化的路，这个光靠国轩一己之力是很难的，或者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那不如干脆搭上大众的战车，让他们成为大股东算了。”这不是一个寻常的商战故事，这是一个“小老弟”对“老大哥”说的“你带带我呗”。2020年大众入股国轩高科时，国轩的磷酸铁锂路线正被三元锂挤压得喘不过气。后来大众的德国团队进驻，他们天天被逼着做各种验证，“德国人非常死板，不是说我们喝顿酒，都是一家人嘛，就可以了。他们没有这回事，一是一，二是二，不行就是不行”。

我想到的不是电池，是2024年车展上那些围在比亚迪展台旁边的日本同行们。他们掏出皮尺，蹲下来量中国车的底盘高度和轮距。我还想到那些背着政府招商压力、从零开始学锂电的官员们——周强在宜宾的动力电池专班，每天早上6点起床学基金从业考试的内容，因为他四十多岁了，要从头学投资。

孩子叫了一声“妈妈这道题我还是不会”。我合上这本书，坐过去，但脑子里还是那个画面：一个美国人，在一家做胶片的公司涂了二十年胶片，后来中国的电池厂请他帮忙做涂布机。中国电池的起点，就是涂了二十年胶片的那双手。

阅读人群

一是对“为什么中国新能源汽车能卖到全世界”这件事有好奇心、但不想看行业报告的人——这本书是讲故事的方式，场景感强；二是制造业从业者，尤其是对“中国制造到底行不行”有困惑的人；三是对“产业政策到底有没有用”有讨论欲望的人。不适合想读“从零开始学电池科学”的技术党——这本书是产业史，不是化学课本。

豆瓣评分

8.1分

短评：读得我热血沸腾，又有点心酸。最打动我的是隔膜那一章——一张几十块钱的塑料薄膜，从日本垄断到中国企业打遍天下，走了十多年。作者很会选细节：那个涂了二十年胶片的美国人，那个用了一星期迁走60座祖坟的宜宾村干部。扣一星是因为后半部分的出口和供应链重构章节有点碎，像在收尾。总体：如果你想知道中国新能源汽车是怎么从“捡人剩饭”变成“世界第一”的，这是目前最好的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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